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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2岁的老者临终时犹梦见定家,实在是室叮时代临近末期的人生态度,这一点恐怕与元禄时代的芭蕉大相径庭吧。
“如此客死旅次若薤露凋残,亦只缘爱好旅行乎。
据称唐之游子客旅一生,此谓道祖神。”
“人生如行旅,漂泊总不定。
客梦草枕上,却见梦中梦。”
我想到此歌与慈镇和尚之吟咏“有意今宵应思没”
有相似之处,虽然宗祗既不是芭蕉那种梦如荒野贯穿人生般的辞世,其诗境恐也无芭蕉那样清澈澄明,但他能在离乱之世与古典和歌长生共存。
我心亦怀之,曾两三次前往骏河的宗长草庵探访,不觉蒙胧浅睡,却做了一场梦。
我正看着两张手的素描。
一张是黑田清辉的素描,画的是明治天皇的手;另一张是大正天皇的手的素描,梦醒时忘记了画家的姓名,但记得出于大正时代一个油画家之手。
一张画得坚硬刚毅,一张画得柔和弱骨。
我一边端详比较这两张手的素描,一边觉得似乎象征着明治和大正两个时代而痛苦得破梦醒来。
醒来以后,我不记得看过黑田清辉画的手的素描,而且那种坚硬刚毅的线条也与黑田的画风泅然相异,倒令人觉得像是阿尔布雷希特-丢勒画的手的素描。
大概因为是明治时代的画家,才在梦中浮现出黑田的名字罢了。
我在画集中看见过几幅丢勒所画的手的素描,印象残留在脑子里,但我在梦中所见的素描好像是一千五百零八年前的使徒的手。
使徒是双手合掌向上。
我在梦中所见的手是只手朝下,画出的是手背,但无疑确是使徒之手,醒来以后,这只手的素描残留脑中,另一只手却印象模糊。
丢勒画的使徒的手怎么会变成明治天皇的手?虽是梦中所见,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;而且梦见天皇也是生来第一次,这究竟又为什么?诧异纳闷之际,完全清醒过来,侧耳细听,外面雨声已歇。
从挡雨木窗的破洞透进一道光线照在枕边的拉门纸上。
我伸手拉开拉门,见是月光,便爬出被窝,一只眼睛贴着木窗的破洞探看外头。
外头是湿濡濡的黑色月夜,院子里也没有落叶。
看来刚才听见的落叶声其实是雨声。
我趴在窗前,身子像螳螂一样,看着降露般的溶溶月色。
一会儿,脖子觉得酸累,便将额头靠在木板窗前休息,薄薄的破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,似乎要挣脱老旧的钉子。
我站起来,顺手开了灯,拿着丢勒的画集回到被窝里。
我一边看着使徒的手,一边模仿他的姿态双手合掌。
但我的手与使徒的手竟毫无相似之处,手背宽、手指短,丑陋不堪,简直就是罪犯之手。
我突然想起我的朋友须山的手。
对了,使徒的手和须山的手很相像。
我似乎觉得以前看丢勒素描时就发现使徒的手与须山的手很相像,又似乎觉得今天是头一回发现。
我连昨天的事都记不住,更谈不上断定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,但大概正是因为使徒的手与须山的手很相像,刚才才梦见这幅素描的吧。
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使徒的手。
手仿佛渐渐活了。
恍惚间须山正对我合掌。
但是,如同现在凝视素描一样,我是否也目不转睛凝视过须山的手呢?我记不得了。
再说,须山已经失去双手,再也看不到了,不像四百多年前的素描中的手那样依然栩栩如生,所以即使我说须山的手与使徒的手很相像,也无法比较证实,但也许正因为如此,更将画中的手认作须山的手。
我觉得从合掌的双手中有一股强烈的气息冲我逼来,于是脖子在枕头上使劲往后仰,心里怀疑须山的手居然有如此神圣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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