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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象张二狗死在这里,血渗进泥土里。
想象八十年后,这片土地上长出了高楼,住进了人,有了孩子的笑声。
土地还是那片土地。
但人已经换了几茬。
“您说,”
林征睁开眼睛,“如果张二狗活下来,现在会是什么样?”
老人想了想:“可能会像我父亲一样,打完仗,回家种地,娶媳妇,生孩子,老了看着孙子孙女在楼下玩。
平平常常过一辈子。”
平平常常。
这四个字,对张二狗来说,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。
对千千万万死在战争中的人来说,都是奢望。
林征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——他站在这里,呼吸着和平年代的空气,享受着张二狗们用生命换来的日常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不能让他们复活。
不能让他们吃上一口白面馍。
不能让他们看见今天的太平盛世。
他只能写。
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,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,让后来的人知道,曾经有这样一个人,这样活过,这样死过。
这有什么用?
不知道。
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。
总比让他们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要好。
“谢谢您。”
林征对老人说,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该我谢你。”
老人说,“谢谢你愿意听,愿意记。
我父亲的故事,我堂爷爷的故事,能在你书里活下来,我就知足了。”
两人走下山坡。
回到小区门口时,那个追皮球的小女孩跑过来,拉住老人的手:“爷爷,回家吃饭了!”
“哎,好。”
老人笑着摸摸她的头,然后对林征说,“我孙女,四岁了。”
林征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。
这双眼睛里,没有战争的阴影,没有死亡的恐惧,只有属于四岁孩子的、纯粹的好奇和快乐。
这就是意义吧。
张二狗们用生命换来的,就是这样的眼睛。
“再见。”
林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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