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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自己的手,从他手心里抽走,递给了别人。
那晚他走得很体面,至少在她面前维持了体面。
下楼时风像刀子,刮得眼眶发涩,他却连抬手揉一下都觉得可笑。
后来是程屿接的他,把他带到这套房子里,开灯,倒酒,什么都没问,只把杯子推到他面前。
程屿说“喝吧。”
喝到后半夜,陆峥终于醉得站不稳,手机里全是陆家人打来的电话。
他不接,程屿也不劝。
直到天快亮,门铃被按得刺耳,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上来,面无表情地把他架走……像把一件失控的麻烦物品,从不该出现的地方搬回原位。
“……记得。”
陆峥把杯子放下,声音发哑,“没什么好记不得的。”
程屿抿了口酒,没看他,只看着落地窗外那片灯海“你那晚像疯了一样。
我当时还想,你这么稳的人,居然也能把自己弄成那样。”
陆峥没回。
酒精往上冲,理性被慢慢泡软,很多平时压得住的东西开始浮出来……不体面,不合规,不该有的妄想。
程屿忽然又开口,像随口一问“你后悔吗?”
屋子里静了一下。
酒杯里的液面轻轻颤,映出陆峥眼底那层薄雾。
后悔什么?
后悔没更早告诉她真相?后悔那几年把一切都算得太清楚,以为只要按规矩走就能护住她?后悔在她最需要一个“站在她这边的人”
的时候,他选择了沉默、选择了更大的局、选择了他从小被灌输的“正确”
?
还是后悔……那晚她喊别人男朋友时,他没有直接把她拽走,哪怕代价是他亲手把自己的人生砸碎?
陆峥张了张嘴,没说出一个字。
他抬手又灌了一口,酒辣得他喉咙发疼。
那点疼犹如一根针,把他眼眶里那层雾硬生生顶出来,洇得更红。
他偏过头,盯着窗外的车灯,不让程屿看见自己的失态。
程屿也没逼。
他只是把杯子举起来,跟陆峥轻轻碰了一下,玻璃声很脆。
“别装了,”
程屿低声说,“你后不后悔,你自己最清楚。
你这种人,后悔也不会回头。
你只会把后悔压进肋骨里,继续往前走。”
陆峥听着,呼吸慢慢变重。
酒精终于把他拖进一片昏沉里。
他靠在沙发背上,眼皮越来越沉,耳边的世界一点点远了。
最后他闭上眼,跌入一场不受控的梦。
——梦里是希腊。
阳光白得刺眼,海风却很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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