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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性上,他明白这世界并不把祸事算得精准:
谁是源头,谁是受害者,谁替谁偿债,这些从来不是线性的公式。
情感上,他却始终在某处隐隐结着一块不愿触碰的硬结。
不是怨,也不是恨,而是一种更复杂、更深处的排斥……一种来自“旁观者却不能置身事外”
的厌倦。
她的遭遇曾撕开过世界的黑暗,可真正流血的人却不是她;
她得以远走、重来,而留下的人却被命运按在原地受罚。
他无法将这样的不平衡归咎于她,但也再难对她生出哪怕一分温情。
这是人心的真相。
不是不懂“无辜”
,而是懂得太清楚,所以更无力原谅。
杨淼显然不知道他脑子里这几道弯,只看到一个脸色发白、眼尾发红的陆主任,和他那些年在各种会议室、简报会和新闻画面里干净利落的形象几乎重合不上。
她把手收回去,有点局促地站在他面前:“我刚好,路过这边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自己也觉得牵强,声音慢慢小下去。
楼下的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,门禁灯在他们头顶闪了闪,又亮起来。
陆峥抬眼看她。
“什么事?”
他问。
杨淼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又很快握成拳,不知道往哪儿放,只得攥在身侧。
沉默了两秒,她才低声道:“我……要离开中国了。
姜佑丞那件事……谢谢您。
要不是您当时愿意用我手里的东西,一起把他往下拽,我现在大概也走不到这一步。”
她回国之后,他们之间所有的“合作”
,一直都是这样:利益摆在明处,筹码一张张放在桌面上,谁也不假装清白。
杨淼垂下眼,看着自己鞋尖在地砖缝上轻轻蹭了一下,呼吸微微一紧:“我知道,您不喜欢我。
但不管怎么说……这几年,是您给了我一次选择站在谁那边的机会。”
风从楼角绕过来,把她的声音吹得有点散。
她只好说得更直白一些:“所以,我今天来,是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顾朝暄,能不能替我跟她说一句:谢谢,也对不起。
邵沅那边也是。
谢谢,也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这些字从我嘴里出来,挺可笑的。”
杨淼苦笑了一下,“当年是我先被拖进那个局里的,后来我又是那个最早上岸的人。”
“可不管怎么说,能让姜佑丞栽在自己种下的烂泥里,我欠你们一声谢谢;而从一开始,若不是他们愿意替我挡在前面……我现在大概连站在你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原谅不原谅,我不奢望。”
她最后补了一句,“反正就是谢谢你们。”
陆峥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
风从楼间拐下来,吹得门禁上那一圈冷白的灯光微微发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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