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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恐怕不是你的主意,是那个金公子求你如此来说——是不是这样?”
冯六爷被他一语道破,更不高兴了:“他算哪根葱,我愿意怎样就怎样,关他什么屁事!”
梅先生故意又问:“那这几个月日货占领市场,这可怎么办呀?”
“什么怎么办,你又不是做生意的人,操什么做生意的心?”
“六哥好事做到底,就问问玲玉,她若是有空,叫她拍一个照片。”
梅兰芳笑道:“别的我不知道,你看中的生意一定能日进斗金,玲玉接这个广告,左右是不吃亏的。”
“好了、好了,这事儿到此为止,我不听你再说了。”
冯六爷给他啰嗦得歪在椅子上:“全天下的闲事都给你管遍了。”
梅大爷一声不响地瞅着他。
冯六爷“嗐”
了一声:“你放一百个心!
我跟那个姓金的小子自有办法!”
梅兰芳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,知道这些生意场上的生意人心中自有丘壑,就好比唱戏的插科打诨抖包袱,不到时候不肯揭破。
因此一笑不提。
屋里吊顶的电风扇一轮一轮转着,黄铜的叶子上镀了青绿色的网格。
一盆冰放在电扇下面吹,其实吹不了多少阴凉,只给房间加一点清新的水汽,送凉的是满窗的绿藤萝,微微一阵幽香过来,原来是窗户下面夏花儿开了,红的、白的、月季和素馨,左一簇右一簇,都是双朵儿的。
瞧见冯耿光信手扯过一朵,梅先生对着书道:“有单的不摘,拆人家并蒂花。”
冯六爷抬头一看,笑了,将手一松,把那并蒂花放回去了。
花枝摇动,震起来许多瞌睡的叶子蜂。
事情就这样松了一口气,这一口气是尘埃落定的意思。
梅先生送走了六爷,单独把露生叫来,将事情略略说了一遍,只说“六爷都应下了”
。
露生感激得就要磕头,梅先生一把拉起他:“你这磕的算什么头?要说谢六爷,犯不着行这样大礼,要说拜师,也差一碗茶。”
说到后一句,梅先生脸上就有些笑容。
露生万不想他会主动说出这句话——哪里妄想过这种事情?露生又惊又喜,几乎不敢相信,自觉功力浅薄,怎配做梅先生的弟子?况且家里厂里,许多事情缠在身上,嗫嚅道:“我不敢妄想这个。”
梅兰芳笑吟吟地看着他:“并没说要收你做徒弟。”
露生又愣了。
梅先生叫他坐下,温声细语,慢慢地道:“其实你这个孩子,能吃苦、心又细,要说跟着我,我也很乐意,只是我怕你不会终生勉力于梨园,学艺容易、弘艺才是本分,要叫你跟着我天南海北地演出,你做得到吗?”
这话虽然语调温柔,但问得十分严肃。
露生见问,知道这是梅先生考量自己,如果答应一句“会”
,那以后就是梅先生的弟子了,是无上光荣。
可是放下求岳、放下安龙厂、放下眼前的一切,奔上戏剧艺术的道路,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?
他将一双乌润的眼睛看着梅兰芳,一时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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