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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九方才有一愣,同愧疚其实无甚干系,只为感叹息泽的报恩心切。
此时眼中影入陌少颓废的面容,心中莫名地燃起同情,宽慰他道:“你看,息泽他是个知恩的人,你施了这样大的恩给他,待这件法器制成功,他不晓得会怎么来报答你,想想都让人激动。”
话到此处,果然有些激动,动容地道:“不过,陌少你并不缺宝物,也不爱美人,我猜,他必定会选一种更有情谊更值得珍重的报恩法,譬如说亲自下厨做一桌小宴款待于你……”
帝君的厨艺,是一个很玄且很危险的东西。
连宋的唏嘘言犹在耳。
陌少手里的茶缸子不禁一抖,道:“他若想不起来报答,你千万不要提醒他。”
瞧凤九面露疑惑,木着一张脸补充道,“因日行一善乃是我们西海的家规,要的就是不求回报这四个字,施恩若还望报,却是落了下乘,会被族人瞧不起。”
凤九顿时了悟,眼中流露出激赏神色。
陌少咳了一声,赶紧将话题一拨,道:“此事便不议了,我今次回来,一为去王宫取个东西,二来其实也是问一问你,沉晔处,这几日可有什么不妥当?”
什么叫妥当,什么叫不妥当。
凤九沉思着这个问题。
沉晔近几日安静地困在孟春院中,安静得若非陌少提醒,她都快忘了她府中还住着这么一尊大神,她的概念中,这个就叫作妥当。
但她不晓得这是不是陌少想要的妥当,含糊地道:“他没来惹我,应该算是妥当。”
陌少笑了一声,神色间却不见什么笑意,当然要从他此时这张脸上看出笑意来着实也有点困难,道:“他原本就不会先来招惹你。
从前对阿兰若是如此,此时对你也理当如此。”
这却勾起了凤九一些好奇,道:“我也听过一些传闻,说沉晔后来曾为阿兰若一剑斩三季,这个传闻还传得挺广的,可见出他对阿兰若的情分。
但万事皆有因果,我觉得,这情分总不至于阿兰若仙去后才凭空而生罢,上回你将他二人的过往同我讲了一半,今日不妨讲讲另一半?”
苏陌叶半靠着椅背,远目湖中田田的荷叶,道:“另一半嘛?我晓得的也不多,有影的事,不过一两件罢了。”
又道,“上回我讲到何处?可是沉晔晓得给自己的信是阿兰若执笔,勃然大怒,去她的书房同她说了些决绝话?”
凤九唏嘘道:“陌路,仇人,死敌,他说他们之间只有这种可能。”
陌少冷笑道:“他该毕生谨记这句话,毕生奉守这句话。
这对阿兰若来说,才是一件幸事。”
亭中一时沉默,良久,苏陌叶轻声道:“阿兰若她,有一种气度,在寿不过千的灵物中,是我生平仅见最为从容潇洒。”
阿兰若的潇洒,在与沉晔的书房一别后,可见出一二来。
若旁的女子,被心上意中之人说了如许重话,虽不致日日以泪洗面,颓在闺中三四日却是寻常。
但阿兰若的行止,却像是那日书房中事并未发生。
不用再变着法儿关怀沉晔,她的日子倒过得越发清闲起来,除开常例的习字听戏之类,适逢宗学里头教射御的夫子回家探亲,她还去宗学中顶替这位夫子,教了几日射御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归,同闷在孟春院中的沉晔相安无事。
近日因她在宗学代教,时常偶遇袖一卷书行色匆匆的文恬。
文恬正应了她这个名字,性子恬淡,下学后也不爱与同僚闲逛,日子过得一板一眼。
她前几日有些对不住文恬,料想她成日扎在书堆中,回家估摸也是对灯枯坐,必定乏闷,偶尔碰到她时,便令厨中多备双筷子,将文恬领回去一道用个晚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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