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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人只记得她毁了一座城。”
她的指甲掐进石缝,“没人记得她救过多少人。
发大水时她用妖力护着产房里的妇人,瘟疫时她去深山采药,连法海的弟子都求她……”
她的声音突然哽住。
无妄望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,那是昨夜替盲眼老妇寻子时,被老妇家的枣树枝勾乱的。
他伸手,又在半空顿住——像方才她避开他时那样。
“我记得。”
他说,“陆长风画里的小娃追纸鸢,酒肆灯笼红得像柿子,那是你让人间有了温度。”
青檀猛地抬头,眼角鳞纹在晨光里泛着水光。
她想笑,却笑出了泪:“可她连这样的画都看不到……”
风忽然转了方向,卷来一缕极淡的檀香。
无妄的手垂回膝头,触到袖中那串佛珠。
百年前他还是沙弥明空时,这串佛珠曾替法海收过妖;百年后,佛珠孔眼里还嵌着半粒朱砂——那是他前世替白蛇抄经时,笔尖溅上的。
他望着青檀手腕上的残丹印记,喉结动了动。
“前世……”
话未说完,雷峰塔上传来“咔”
的轻响。
青檀猛地转头,只见塔尖那道金光又亮了几分,像谁在云端挑了挑灯芯。
她抹了把脸,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青苔:“该回去了,老乞丐说今天酒肆新酿了桂花酿。”
无妄也站起身,佛珠在袖中被他握得发热。
他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昨夜陆长风跪在佛前说的话:“我把恨当墨,涂脏了真相。”
而他呢?
他替人消灾,替人渡厄,是不是也把前世的遗憾,涂在了这一世的佛珠上?
“檀儿。”
他轻声唤。
青檀回头,斗笠下的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无妄摸了摸袖中佛珠,终究没说出口。
“明日去替张铁匠家的小女儿看吓着的魂吧。”
他说,“她娘说孩子总喊‘白衣姨姨’。”
青檀笑了,眼角鳞纹跟着弯成月牙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往山下走时,雷峰塔的金光渐渐淡了。
但塔影里那声极轻的叹息,却像颗种子,埋进了无妄的佛珠缝里——那是白蛇的声音,还是他前世明空的?
他摸了摸袖中佛珠,忽然想起百年前,他替法海收拾经卷时,在《楞严经》里夹着的半张纸。
上面是白蛇的字迹,已经被雨水晕开了:“情若伤人,便让我来受这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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