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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声说,尾音被风卷走半截,“这就是自渡。”
话音未落,无妄突然抬头望向雷峰塔方向。
青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见原本空荡的天际线里,有金光正缓缓漫上来,像有人在云层后点了盏金灯。
那光越来越亮,竟将雷峰塔的影子重新投在了地面——百年前被洪水冲垮的塔基处,影影绰绰浮起半座塔的轮廓,飞檐上的铜铃虽未成型,却发出清越的脆响,像在应和什么。
青檀的指尖突然泛起温热。
她低头,见无妄腕间的佛珠正一颗接一颗裂开,青玉里涌出的金光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爬上来,在她心口凝成一点亮斑。
那光不烫,反而像白蛇从前哄她睡觉时,覆在她蛇鳞上的掌心。
“檀儿,你看——”
无妄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雀跃,“塔影在动。”
青檀抬头。
漫天金光里,那半座塔的影子正缓缓转动,飞檐上的铜铃影子越变越清晰,连塔砖上的裂痕都看得真切。
她忽然想起白蛇被镇塔下时说的话:“姐姐要守的不是塔,是人间的团圆。”
风掀起她的斗笠。
断梦桥边的柳树发出沙沙的响,像在替谁数着未开的桃花。
青檀望着那浮动的塔影,忽然觉得心口那点光越涨越大,把空荡的妖丹处填得满满当当。
她转头看向无妄,见他眼里也有同样的光在跳,像两簇要燃到天上去的火。
“无妄。”
她轻声说,“你说这塔影,是不是在等什么人?”
无妄还未回答,远处的金光突然大盛。
两人同时眯起眼,只见雷峰塔影最顶端的飞檐上,有个极小的影子正缓缓浮现——像片被风吹起的柳叶,又像段未化完的蛇鳞。
青檀的嘴角终于扬起真正的笑。
她握紧无妄的手,任那金光裹着他们,任桥边的柳丝落在发间,任远处镇民的欢呼像春潮般涌来。
她知道,有些劫数,原是要两个人一起渡的;有些执念,原是要在彼此眼里,才能照见真正的模样。
而那座浮起的雷峰塔影里,正有什么东西,要醒了。
雷峰塔方向的金光冲起时,青檀正望着塔顶那点若有若无的影子出神。
风卷着柳丝掠过她发梢,忽有灼热的气浪撞在后背——那是百年前水漫金山时,法海金钵落下的余威。
她瞳孔骤缩成蛇类特有的竖线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“它又醒了”
,尾音被金光震得发颤。
无妄的手掌几乎是瞬间扣住她肩头,指节因用力泛白,僧衣下的肌肉绷成弓弦:“别去!”
他额角沁出薄汗,声音里裹着从未有过的急切,“塔影是执念的倒影,你逆了往生咒,封印松动,这是要把你困在‘水漫金山’的旧梦里!”
他腕间的青玉佛珠已碎成两半,残余的金光顺着指缝漏出来,在两人身周织成淡金色的网。
青檀偏头看他,眼角的鳞纹在金光里泛着幽蓝。
她伸手覆住他手背,触感凉得像浸过深潭的玉:“你看我这妖丹空了百年,像攥着把碎冰过日子。”
她笑了,唇色因失血而苍白,“可刚才陆长风的画展开时,我忽然觉得……”
她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,“这里好像有了温度。”
她掰开他的手指,一步踏入塔影投下的光斑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一百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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