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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更何况,赵家的少奶奶我并未见过。
即便这真的是赵家少奶奶,我也不敢让葬在这啊。
所有人都知道,赵家的少奶奶被休了,族谱都除了名,哪还能进祖坟呢。”
守墓人摇头感慨着:“既然这么情深,又干什么休了呢?”
他想不通。
看着杜衡唇角的血迹,地上未烧尽的棉衣,心中也有几分明了。
赵家祭祀从来只有男丁,他并未见过赵家的女眷。
倒在地上的这个女人,他并不能确定就是赵家的少奶奶。
可是不是她,还有谁会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,还想着给赵石南烧寒衣呢。
顾少尉皱眉道:“你就不能通融通融?要不葬在哪儿?难道拎出去扔在乱葬岗上?”
顾少尉的声音清冽。
守墓人为难不已:“我也做不了主啊。
葬在这儿,将来赵家的人回来我可怎么交代?再说石南少爷还有后,还有儿子做主,将来早晚会找麻烦。”
守墓人心里也不是个滋味,这事真是难办。
他四下张望着,忽然一拍脑袋对顾少尉说道:“不如这么着。
合葬是肯定不成,一则少奶奶被休,二则还得刨少爷坟地,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。”
守墓人指着赵石南坟头的西南角:“你看那的围墙已经塌了,你就在墙外头再新起一个坟,旁边再用石头和这围墙接起来,不就行了?这么着两个坟也算挨在一起了。
我在这一天,看着这墓园,就会把少***坟也一起看着。
赵家也没法挑理,墙塌了嘛。
将来他们要是认少***身份,修墙的时候,就会把少***坟修在墙里了。”
顾少尉连连点头,守墓人出的这个主意倒是不错。
赵石南的坟离墙塌的地方很近,若是在墙外修座坟,倒是也算在一处了。
月上林梢的时候,顾少尉为杜衡的坟上掬了最后一掊土。
行伍出身的他,随身都会带着个小酒壶,到了天寒地冻的地方,随时都能拿出来喝了捂胸口,给自己留口气。
那晚,他在杜衡的坟前坐了一夜,没说一句话,却喝了一壶酒。
他只觉得胸口憋得慌,也许是为杜衡的死去,也许是为国家的衰亡。
东方露白,顾少尉轻轻抚了抚杜衡的墓碑,淡淡说了句:“杜衡,我走了。”
说完大步离去。
他把自己的大衣留给了杜衡,免得她冷。
连同她颈上的玉叶,都一同随她入了葬。
前世的所有悲欢离合,都随着那一枚金枝玉叶,一掊黄土,画上了句号。
清晨的几缕阳光洒向两座挨着的坟头,到真应了杜衡曾经教杜鹃的诗词:“原上草,露初晞。
旧栖新垅两依依。”
新坟旧冢,相偎相依。
远处的山上,有着老者轻声低吟着《诗经》里的《采薇》“采薇采薇,薇亦柔止。
曰归曰归,心亦忧止。
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,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
我心伤悲,莫知我哀!”
顾少尉转头看了看这满目的山河,顾家庄,扬州,这里是他的故乡,当年他离开的时候,这里还是江南繁华地,平林烟如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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