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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岳看得刺眼刺心,揉了报纸恼火道:“这谁拿来的报纸,又欠踹了吧?”
露生低头写着账,听他忽然动怒,不免搁笔抬头,拿过报纸一看,脸也红了,慌忙站起来:“是我不当心,刚掐花的时候没有东西裹,我叫珊瑚到柴房里寻个废纸来包着,谁知拿来了这个。”
求岳拉他坐下:“不是你的错。
句容三十八线的鬼地方,也有这种报纸进来,可见外面漫天遍地都是这种新闻。”
露生把报纸又看了一遍:“这是那天珊瑚跟着买菜,说码头上不要钱地发这个,她觉得可以擦屁股,扛了一沓子回来了。”
干得好,疯子都知道这玩意儿只配擦屁股。
露生愧极了,嗫嚅着团了报纸:“其实这两天买来的报纸,多是这样的新闻,就是咱们自己报自己,也都是坏消息多、好消息少,原本不想叫你看见……又惹你生一场气。”
求岳把他拉到怀里,摸摸他的脸:“别哭别哭,说了不是你的错,珊瑚个小蠢比也看不懂这些。”
他沉吟片刻:“我叫你帮我找的记者,没人愿意来吗?”
露生擦了眼泪:“只有上次答应我的那个李记者,说最近得空就来,前两天电话里还说回到南京了,不知哪天才能过来。”
他见求岳仿佛焦急的样子:“要么我再电话催一催?”
金求岳所期望的李记者,说19号上午到。
原本约在码头接人,左看右看,鬼影都没有,全是本地人在卖菜卖鱼。
求岳只当这些记者架子大,估计是中午蹭着饭点来,叫露生回家先去预备午饭,自己往厂里来干活。
这两天厂里工作热情还是蛮高涨的,纱布出过两千件了,按这个进度,也许八|九天就能做完。
只是突逢冷雨,给装仓额外加了一道手续。
之前都是推到仓库再打包,现在要拿油布盖着进仓的大车,免得雨把纱布淋潮了。
原本短工就不够,现在更缺,金总干脆自己撸袖子上阵,帮忙在旁边点数推车。
到了厂里,仍然是熙熙攘攘,只有一个不认识的人,上蹿下跳地跑来跑去。
个子不高,穿一身麂皮的短西装,戴个巴拿马草帽,手里拿着烟斗。
一会儿在织机上乱看,一会儿又缠着搬仓的工人,跟屁虫一样。
金总看见他手里的烟斗,又惊又怒,大喊一声:“厂里不能抽烟!”
那人没听见,把烟斗往屁股后面一插,揪着个搬仓的工人,不知在问什么。
求岳心想周裕和丁壮壮人呢?吃屎去了吗?自己阔步赶过去,伸手拽过那人:“哪来的傻逼?我他妈说了厂里不能抽烟!”
那人被他扯得一个趔趄,帽子掉了,露出乌光水滑的一个发髻,水晶发针绾着,脸转过来,原来是个女孩子,脖子上挂了极娇小的一个莱卡相机。
她不慌不忙地按住相机,上下打量求岳:“我没有抽烟,烟斗没有点。
您是哪位?”
我是哪位?我他妈还要问你是谁呢!
求岳看看她的相机,心里有些猜到,说话也客气了:“我是安龙的厂长,金求岳。”
女记者灿烂地一笑,捡起帽子戴好,方朝求岳伸出手:“《救国日报》,新闻社会部主任,李耀希。”
这就是露生请来的李记者了。
周裕听说少爷来了,从楼上出纳屋里跑过来,一面解释:“李记者早上就到了,说是白小爷请来的,也不叫我们往家通传,说要在这里搞什么‘先行采访’。”
他往求岳耳边悄悄道:“我叫丁老大门口看着呢,刚电话去家里好几个,小爷说您在码头,估计这会儿带人找您去了。”
求岳笑起来,原来是这样,这年代没有手机,还不知露生在家里怎么着急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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