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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货物到底是货物,马老板,你常在川江上行走,怎能为了几箱洋酒罔顾人命?”
这话说得皇帝微服一般,竟有教训的意思,马老板不悦道:“你是什么人?管到我头上来了?”
露生度他神色,抿嘴儿笑道:“我普普通通过路的,不过是王少爷的朋友罢了、”
王宝驹听得“朋友”
二字,耳根都涨成紫的,他想偏开目光,可是眼睛不听他的使唤。
露生给他看得不自在,心里也好笑,走到旁边的桌子坐下:“你们合伙儿欺负他,难道还不许别人说话?”
马老板寒着脸道:“说了又怎么样?既然是过路的,那就劝你少管闲事!”
露生便不言语。
那位烂屁股的方老板在人群里吃瓜半天,觉着这漂亮客人气度不凡,想了一想,从人群里抹到露生身边,轻声道,“算了算了,你要帮朋友,干脆替他出钱把货赎了。
本来也是他理亏。”
王宝驹偏听见了,急得叫道:“我说了到重庆我来赔钱,那也只赔修船的钱,你们三家扣我的东西,个个都要我赔,这不是敲诈吗?”
林教授看热闹不嫌事大:“对呀,抢东西把自己人抢淹死了,这怎么能敲竹杠呢?”
一面不慌不忙,叫茶博士打水上来。
方老板连忙跟林继庸使眼色,“也不能太袒护你朋友,确实是他撞坏人家的船,盘滩的时候两边货物又挤散了,那马老板是好心帮忙打捞,王少爷却说是抢。”
他极圆滑的人,两头都不得罪,轻声地又说,“你们过路的,少惹事吧,这马老板是鹤园的掌柜,你们干啥子得罪他。
赔点钱快走好了!”
“鹤园?鹤园是什么?”
“王少爷,你朋友不是本地人,你自己还不知道吗?”
方老板索性不压着嗓子了,“刘主席的师父,白鹤道长!”
此言一出,露生立刻看林继庸,林教授坦然自若,只管吃东西喝茶。
露生不觉气笑了:“哦!
我当是谁,原来是刘道长的弟子,那是我们不长眼了。”
王宝驹的心沉下去了。
这纨绔少爷但觉胸中悲愤,其实自从父亲病殁,家中潦倒至极,人情冷暖已是看遍了,可如今才知下等人谋生不是受人两个白眼就过得去的,多得是敲骨吸髓的妖魔欺负你!
眼见露生也不肯帮忙说话,想这次回重庆,不光生意赔光,还要被这些人无穷勒索,几乎想冲去江边自尽了事——又想起母亲和妹妹,也流不出泪,呆呆地只是不语。
忽然,他看见茶桌上,有人一个一个在往茶碗里扔东西。
林继庸向里头丢了两个橄榄,又捏出来,再向里丢了两块陈皮,如是反复。
王少爷心想:他不嫌脏吗?
露生亦看着这只茶碗,忽然明白过来。
这些商人全是一伙儿的,他们扣下王宝驹的东西,不是因为贪图那点洋酒,而是第一艘被撞的唐老板,用了和王宝驹一样的木箱。
王宝驹的洋酒是可以见人的,可这些人的东西却不能见人,他们宁可把所有相似的木箱全部扣下来。
玻璃瓶子的洋酒有如橄榄,会沉下去,那么浮上水面、如同陈皮的,会是什么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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