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敲着的雨滴似乎停了。
季存俯身,从放下的背包中拿出纸笔,拉开写字台前的椅子,坐下去,开始一笔一划给家乡的父母报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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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叮呤呤,叮呤……”
“啊呀,张阿姨,早点买好啦?”
“郑阿伯,我上班来不及啦,让我先过去好哇?”
“叮铛,叮铛,废品回收——旧报纸、纸板箱,勿要的书本、玻璃瓶有哇?”
“快点呀,上学要迟到咧!”
……
昨晚,一字一句写过信,季存累极。
拿出随身所带的饭缸,他到楼下问杨阿公要了些开水,冲泡了两包在火车站买的老北京方便面,在老人古怪的目光中匆匆吃下后,就上楼倒头睡着了。
一早,季存被一片嘈杂声吵醒。
睁开眼,竟懵懂着不知自己身在何方。
没有鸟雀在枝头树荫里翠绿的啁啾,没有父亲催赶耕牛下地吆喝出的悠然,没有母亲放鸡赶鸭出笼呼唤出的宁静。
仰面朝天的季存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,缓缓转动眼眸:低矮的阁楼屋顶,天窗上两尺多方已亮的天色。
晨风微微,将这个弄堂的上海早晨吹到了他的鼻前耳边:陈年木质掺着水汽的味道,陌生食物混合炉烟的味道,别样热闹夹着紧张的异乡声调……
闻见一种相当陌生而又复杂的生活气息,季存才反应过来,自己已远离家乡、来到上海——这个著名却又陌生的城市,而且是一路听人热闹议论、正在开发中的浦东新区!
近二十年求学从不敢懈怠的年轻人已形成良好的生活习惯,季存不再赖床,掀被、翻身、下床。
阁楼上光照虽不错,可此时却显出视线的短板——天窗开在屋顶上,四周无窗可向外看视。
身处热闹的早晨,他却无法看到外面的情景,只能对着天窗外两只探头探脑、咕咕的鸽子笑了笑。
想了想,季存把昨夜写的信仔细叠好、揣进裤袋,再掏出毛巾搭在肩上,然后拿起他那只还没洗的饭缸去楼下,顺手,还带了装有垃圾的畚箕。
一只脚刚落到底楼,他就见杨阿公一手拿了蒲扇、一手辛苦地拎起放在窄小过道上的煤球炉,像是要去门外生火。
“阿公,我来。”
季存急忙放下畚箕,抢走到老人身边,伸手想拎过那煤球炉。
谁知老人却握紧了煤炉的铁拎手,坚决地摇头:“不要!
我又没老到不能动!”
季存讪讪的,一时间伸出的手不知该放到哪里。
转眼,杨阿公又看见他手上拿的东西,一脸的嫌弃:“昨天你用这个吃了饭也不洗,又不洗脸、洗脚、刷牙就睡觉,太不讲卫生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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